2008年8月初，我在舟山旅游一周，其中有三天两夜是在青浜岛度过的。

青浜岛是东极岛的一部分。所谓“东极”，也被称作“中国最东边有人居住的地方”，因此很多上海的小资跑过来看日出，号称要感受中国第一缕阳光。实际上东极岛包括四个岛：黄兴、庙子湖、青浜和东福山。从舟山的沈家门码头往东，黄兴最近、东福山最远，庙子湖和青浜在中间。四个岛中，黄兴我不太了解；庙子湖是东极镇政府所在地，旅游业开发的好，相对来说最发达，人也最富裕；青浜水清见底，有最好的海滩；东福山有仙境之称，山顶常有白云不散，与天相接，水也清澈，但是水况复杂，暗礁和海流多，无法游泳。

（照片：远眺东福山）

周三早晨我搭航船经两个半小时到了庙子湖，只听船员和导游叫起来：“东极岛到了！”绝大多数游客都下了船。船在庙子湖停靠半个小时，在这里下船的游客可以选择在众多的宾馆住宿，或是去“渔家”住。他们通常会再雇船在东极诸岛巡游，主要是远观风景。

（照片：1庙子湖码头、2庙子湖财佰公雕像）

专程去青浜的散客不多。等船到青浜时，船上只有我一个游客，其他人都是渔民了。我住在一户姓胡的渔民家里。父亲是东福山人，来青浜工作，母亲是安徽安庆嫁过来的，但是说的宁波话已经和当地人没有区别。两个儿子，大儿子15岁，初三毕业，已考取职高（国际航运学院），再经过5年学习后毕业，将成为海员，小儿子上小学5年级。我在青浜的娱乐活动主要依靠这两个孩子的陪伴。他们家里还有很多其他亲戚，姐妹妯娌在一起相处很融洽。

（照片：姑姑、大儿子、二儿子、小外甥和我）

青浜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而且很早就有人居住。1942年，渔民冒死救护英国战俘的“里斯本丸”号沉船事件后来被拍成了电影《东极拯救》，这里的老人至今还提起当时传下来的事情。现在岛上人仍有一点“乃不知有汉”的意思，他们日常提到的就是青浜、东福山、庙子湖和沈家门；如果说“上去”，就是指去沈家门，说“下来”就是指回青浜。因为沈家门码头对他们太重要了，所以他们用沈家门来代称整个舟山市。

和我以前玩过的地方相比，青浜有点特别。它属于私营经济和旅游业都非常发达的舟山市，但位处海上，又不是东极的行政中心，因此既不可能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又不可能与舟山市或者庙子湖居民享受同样的现代化生活的好处。随着近几年旅游业的发达，当地居民原有的生活方式受到一定程度的冲击。

一、人口。受到地形限制，一个海岛的人口不可能非常多，但岛上人告诉我，青浜曾经很繁荣，只是现在人“跑光了”。我估算现在岛上大约只有二三百户人家，人非常少。岛上的人全部彼此认识，大部分人都是亲戚。虽然随着人口流动，治安状况不如以往，但至今大部分居民仍然保持夜不闭户的习惯。老人和女性很多，由于岛上没有学校（曾经有过小学但后来被拆除了），年轻人都需要去舟山市或者庙子湖受教育，受过教育后一般不愿意再回到青浜居住。加上青浜的经济模式单一（后面会提到），有点能力的人一般愿意去更发达的地方寻找发展机会，因此纷纷离开了。岛上有些老年人看不惯年轻人，认为他们好不容易攒了钱，去沈家门买又贵又小的房子，是爱虚荣的做法。

（图片：晚饭后在码头“开会”）

二、房地产。传统上青浜用鹅卵石搭房子，很多遗留了下来，后来用了水泥，有很多两三层高的小楼，依山而建，这样的格局被称为“海上布达拉宫”。房屋都是南北或者东西通透的，冬暖夏凉。

（图片：1鹅卵石房子、2依山而建的房子、3海上布达拉宫）

三、基础设施。青浜缺少一些现代化生活的基础设施。青浜有电和液化气，但都比舟山市贵大约40%。青浜没有自来水，居民用橡皮管从山腰的水库引水，或者挖井积水；没有公共交通、公安；没有邮局，每两天有邮差来取信；没有固定电话但是有很好的移动信号；靠近码头有公路，但山上的路还有很多是石条垒起来的，没有路灯，太阳下山后就黑咕隆咚；没有垃圾处理、垃圾箱或其他卫生设施，因此居民生活垃圾随处丢弃或是倒入海中，造成废弃物和粪便随处可见的现象；有一个卫生所，但是看上去条件不好，只是几张床加一个冰箱。岛上的人都信仰佛教，有两座佛教庙宇。

（图片：1饮水、2道路、3庙宇）

四、经济。岛上的居民主要经济收入来自于非养殖渔业。如果天气好，居民会驾小船出海，到附近的海域，进行钓鱼或海下作业。海下作业的方式是背着重物、拉着船上伸出来的氧气管沉到海底，用特制的工具刮下岩石上附着的贝类，主要是海虹（俗称“淡菜”）和海螺。下午三四点，小船回到青浜，渔民在码头升起炭火，煮熟淡菜，剥出淡菜肉，拿去晒干再卖。过去无用的淡菜壳是通过深埋处理的，但由于近年来打淡菜的人多了，居民终于不费力处理淡菜壳，而是抛入大海。淡菜壳沉到海底，又被潮水推到沙滩上，久而久之形成了几米宽的淡菜壳带，破坏了沙滩的美观。

（图片：1港口小渔船、2烧淡菜的热闹、3临晨出海的渔民）

       旅游业的兴旺并没有为青浜居民带来丰厚的收入。有些居民尝试过开设宾馆和饭店，但因生意清淡而倒闭，这是因为青浜没有适合宾馆业和餐饮业的基础设施，而且交通不便。从沈家门到青浜的航船少而且不稳定。相比之下，庙子湖方便得多，不仅有码头，还有直升机。从沈家门到东极岛的“东极号”船票70元，每天都到庙子湖，但只有周一、三、五到青浜。经营航船已经私有化，利润丰厚，但是需要财力和政府关系，故控制在庙子湖的船东手里。听说船东本身也是庙子湖很多宾馆和舟山一些旅行社的股东，因此往往把游客带到庙子湖消费。我看过一些旅行社设计的路线和一些网上的旅游攻略，确实如此，大家说的“东极岛”都是庙子湖而已。庙子湖的消费当然比青浜要高很多，但是那里有条件比较好的宾馆。我没在庙子湖住过，好不好玩也不好评判。

       野生渔业收入都是很不稳定的，而且很难持续发展。青浜近海曾经海产丰富，但由于滥渔，现在海产变得单调，近海野生的乌贼、章鱼、虾蟹已经近乎绝迹，能抓到的主要是贝类和鱼类。渔民也只好纷纷卖掉捕鱼的大船，买进三四米长的小船去挖淡菜。新鲜野生淡菜根据不同的季节，卖到每斤1块5到2块。这是岛上居民近年的重要收入来源。但是淡菜的数量也在急剧减少，渔民不得不去到越来越远的海域作业。

       青浜渔民的生活是很苦的，他们栉风沐雨地工作，但是不太能享受到现代化生活的好处。以我所借住的胡姓渔民为例，他通过捕鱼、挖淡菜、开小卖铺攒了一些钱，希望去沈家门开一家饭店，但是去年不小心踩到饮料瓶，摔断了腿，去沈家门治疗花去了七八万医疗费，原先的理想就成了泡影。

       话题太沉重了，还是说说我在青浜的生活吧。我在青浜的两天都是早睡早起，白天的时间主要用来游泳、钓鱼和拣螺。那几天海潮的规律是傍晚退潮，中午涨潮，因此我们早晨去钓鱼，中午和下午游泳，傍晚去拣螺。

       海钓要戴帽子、穿长衣长裤。鱼饵是海蟑螂。海蟑螂随处可见，长得很象蟑螂，所以我捕捉它们的时候有点不舒服。捉到海蟑螂以后，用钓钩从头到尾穿了扔到海里，用鱼竿（或者不用鱼竿的时候直接用手）上下拉动鱼饵，很快就会有鱼上钩。鱼大概都只有一尺长，有很多种，红色的虎头鱼最多也最容易上钩，河豚最狡猾，经常吃光鱼饵，又有毒，钓上来它就把自己鼓成一个球，我们就把它扔在一边。

       游泳是最快乐的，因为水特别清澈，又足够深，凉而不冷，有恰好合适的海浪。我也学会了象当地人那样穿着衣服和拖鞋，潜到海下躲避太阳，饶是如此还是晒黑了一层。

（照片：1去青浜的前一天――普陀山海边、2从舟山返回）

       退潮以后去拣螺，我开始时不仅不会辨认可吃的海螺，甚至不敢在长满贝壳又陡峭的礁石上行走，后来终于也可以象当地人一样健步如飞了。大的泉螺生长在很深的礁石的沟里，贸然进去很危险，但是我认识的小伙伴清楚附近海里每一块礁石的形状，他甚至可以潜到5米的海底去捡这些泉螺。

（图片：下海去拣螺）

他告诉我，以前生态环境好的时候，他还曾经在西风湾捕捉过飞速游动的海马。西风湾是东极最好的海滩，在青浜西边的山脚下。我们第一次去那边游泳时，那里出现了几个庙子湖的人，带来很多游客，向他们收费，还试图向我们收费。

( 照片：傍晚西风湾)

       青浜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记忆。这里的人们朴实乐观，不屈不挠。这里生活虽然清贫，但是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我衷心希望他们幸福。有机会我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