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和好朋友吃饭。他说：“我发现就写论文来说，社会科学都是相通的，基本上很多东西可以通用，例如组织理论和专制主义这些架构。但是法学和经济学我还是不行，有一些屏障。”我后来发觉他其实在自己身上熟练运用了在党政机关中流行的这种表达方式，即以谦虚的形式表达骄傲的内涵。不过他说的挺对，屏障这东西的确存在。对有些人来说，有些事几乎是克服不了的，例如他举例说我们大学毕业需要通过游泳，可是学游泳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道屏障。例如有的同学高度近视，摘了眼镜原地画圈，下了水连方向都找不着，还怎么学呢？屏障一定是看不透的，这就是它可怕之处。中国人传统上在院里立一个屏风，就是让你看不到我家里的深浅。所以成功的经验是下一次成功的基础，会者不难，可难者还是不会。《乡村中国》里说的吧，农村人没见过汽车，不是智力上的差别，而是知识上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知识都是见过了就能获取的。举例来说，我到北京也八年多了，学说普通话也有十五年了，可是如果回到家里的环境，家乡话说上一个月，普通话还是会不灵光，也开始自然地用家乡话想事情。人为了生存会形成习惯，人群也会形成习惯，习惯与习惯之间发生了碰撞，一定有磨合和学习，然而谁学谁呢？传统上是以武力来解决，胜利者就是先进；现在是用钱来决定，要想挣钱就必须满足资本的习惯。然而资本的习惯是什么？只能是市场和资本家说了算。记得有本书叫《从资本家手中拯救资本主义》，里面讲到现代资本主义的副产品是自由资本主义的屏障，这种屏障使得穷人利用不到资本的机会，造成贫富分化越来越大。学习还会带来一些后遗症。有点钱了以后会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老是学不会别人的习惯，要么埋怨自己笨，要么另辟蹊径，发挥创造力，让自己更有钱，这样别人会来学你。你学我，我学你，模仿来模仿去，结果造成了最大的屏障，就是人和自然的屏障。我们越过了一道道屏障，终于把竞争者远远地甩在后面，终于赶上了时代的潮流，然而却迷失了，走不出人心的屏障。所以我们才要去爬山，去骑马，去西藏，去甘肃，去看落日九曲，去听转经礼拜。